平凉市文化广电和旅游局
   您当前的位置: 首页>文化建设
于右任先生与平凉

    时间:2020-10-12 来源:李世恩 责任编辑:市文旅局 【选择字号:

     

  于右任(1879-1964),名伯循,字诱人,后以谐音“右任”行,别署骚心、髯翁,陕西三原人,中国近现代著名的爱国民主人士,在多个领域居功至伟,名垂青史。

  作为政治家,他被称为辛亥革命先驱、国民党元老。早年因倡言革命,被清廷密旨拿办,亡命上海,嗣赴日本,结识并追随孙中山先生推翻帝制,创立民国。后任陕西靖国军总司令,与地方军阀“血战历年,苦心孤诣”(孙中山赞语)。失败后,又参加南方革命,与北伐军会师中原。后任国民政府审计院长、监察院长。他的政治风骨和革命功绩广受世人赞誉,在国共两党都享有崇高威望。

  作为教育家,他是中国近现代高等教育奠基人之一。逃亡上海后,他与恩师马相伯创办了复旦公学。后又创办了上海大学、国立西北农林专科学校。同时,还创办和参与创办了中山军事学校以及陕西、四川等地一百多所中小学。其办学实践和教育思想,在中国近现代教育史上具有重要地位和深远影响。

  作为报人,他是我国新闻事业的先驱者之一。从1907年起,他先后创办了《神州日报》《民呼日报》,揭发各省特别是西北地区的腐败吏治。后又创办了“以提倡国民精神,痛陈民生利病,保存国粹,讲求实学为宗旨”《民吁日报》。该报遭封杀后,再次创办《民立报》,成为同盟会机关报和革命喉舌。徐铸成先生说过:在中国报史上,艰苦创业、再接再厉、锲而不舍的,于右任先生应是第一人。

  作为诗人,他是民国时期最具创新精神的诗坛大家。自早期加入南社,与诗歌创作相伴一生,留下了一千多首作品。这些诗词记述了近代以来许多重大历史转折时期与社会写照,“洋溢着具有新的特点的爱国主义激情”(霍松林语)。柳亚子“落落乾坤大布衣,伤麟叹凤欲安归?卅年家国兴亡恨,付与先生一卷诗”的评价,就是对其诗歌时代内容和史诗价值的高度赞扬。

  作为书法家,他被誉为“现代书圣”和“当代草圣”。早年师法赵孟頫,后改攻魏碑,精研六朝碑版,在此基础上将篆、隶、草法入行楷,独辟蹊径,形成了一种以碑体作为根基,糅合篆、隶、草、行的“于体魏碑”。中年时期,专攻草书,参以魏碑笔意,打破了“碑不能草”的藩篱,自成一家。尤其是针对当时知识界有人主张废除汉字的呼声,出于保存国粹和传统文化的目的,以易识、易写、准确、美丽为原则,整理、研究与推广标准草书,影响深远。

  此外,他还是一位独具慧眼、胸怀宽广的文物保护者。他一生清贫节俭,但搜购了大量散落在民间的碑刻共计387方之多,全部捐献给西安碑林。1941年考察敦煌后,向国民政府首次建议设立“寓保管于研究之中”的机构,最终促成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的成立。

  于右任先生不满两岁时,母亲赵氏就因病去世。为了寄托对母亲的缅怀和感恩之情,到甘肃静宁寻访舅氏亲人就成了他多年来挥之不去的一桩心事。因戎马倥偬、公务繁忙,一直到1941年秋,62岁的他才最终成行,了却了这一宿愿,也成就了“天荒地变孤儿老,雪涕归来省外家”(先生归省伯母房氏娘家诗句)的一段佳话。

  于先生到静宁寻访舅氏的故事,静宁旅京作家吕宏声先生的《于右任先生静宁寻亲记》,不仅吸收了近年来静宁有关于右任研究的成果,而且采用了当年在兰州、静宁参与接待先生的有关前辈的口述及回忆函件,并查阅了大量历史文献和档案,内容丰富,生动传神,先后在《崆峒》《飞天》发表,尤其在网络媒体广为传播。有兴趣的读者可以搜索阅读,兹不赘述。

  于右任先生是陕西的,也是甘肃的;是中国的,也是世界的。先生“陕为吾父,甘为吾母”这句话,让我们平凉人倍感亲切。

  根据笔者目前掌握的资料,他至少曾有三次平凉之行。现简述如下:

  

   第一次:宣统二年(1910)的沙沟之行(时31岁)。

  其时,清王朝虽日薄西山,但对内的统治还很严密。于先生受孙中山指派,以到静宁寻访舅家为名,到西吉沙沟劝说伊斯兰教名人马元章赞助革命,一致反清。于先生先到兰州,与已秘密加入同盟会的泾川人田昆山(1890—1959)汇合,经甘肃造币厂厂长郭南浦(泾源人)引荐,到沙沟见到马元章,并送邹容《革命军》100本。马元章热情接待后,派人护送于先生到平凉。事后,马元章因担心招致祸端而未采取实际行动。先生此行路经平凉,因系秘密行动,加之未留下文字记录,除零星记载外,很少引起研究者的注意。

  

   第二次:1922年的陇山之行(时43岁)。

  于先生在担任靖国军总司令的几年间,与投靠皖系的地方军阀陈树藩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。但到1922年,在入陕北洋军的强大军事压力下,靖国军举步维艰。该年春夏之际,先生打算前往广州拜见孙中山先生,因陕、豫道阻,决定走陕、甘、川一路,再顺长江赴东南。当时,平凉陆洪涛、天水孔繁锦所部都是北洋军阀附庸,先生一行三四人只好隐姓埋名,微服上道。

  自凤翔进入甘肃境后,先生即有诗为纪:

  

   灵台道中

  灵台原上望,何处是秦关?东去无归路,西来有万山。

  诗成补游记,兵败耻生还。学道诚宜早,行行鬓已斑。

   

   崇信道中

  蹀躞深山里,探奇记不详。野人都望岁,植物自分疆。

  处处生甘草,家家种大黄。关山信难越,梦里梦还乡。

  

   先生一行从灵台到崇信,再从崇信到华亭,继而沿古番须道(今华庄公路)翻越关山,到达庄浪竹林寺。沿途的自然风光和风土人情,引起了先生莫大的兴趣,也激发了他饱满的诗情。

   

   度陇杂诗

  陇山终日行,勉强能骑马;草木不知名,扬鞭问樵者。(之一)

  昔时赭山阴,今日赭山阳;上下百余里,开山种大黄。(之二)

  空谷无耕凿,名花自开落;惟有食山人,年年采白芍。(之三)

  幽艳居丘壑,孤芳欣有托;茅屋两三间,门前种芍药。(之四)

  路出华清县,大黄叶如扇;日炙或雨淋,皆能覆君面。(之五)

  诗中的“赭山”,即崇信、关山到竹林寺一带广为分布的丹霞地貌,以及关山一带甘草、大黄、芍药等中草药随处可见的情形,至今仍然有迹可循。在这组诗中,先生借鉴了陶渊明田园诗的特点,极具高妙的白描工功,读来平淡质朴,清新自然,富有韵味,蕴含着作者对生活和大自然的热爱,也体现出作者天真烂漫的童趣和童心。特别有趣的是,先生把华亭县误写为“华清县”,这当是“扬鞭问樵者”“探奇记不详”的结果,因为华亭方言至今把“亭”读作“清”。

  在陇山西麓的庄浪县竹林寺,他投宿一家回民客店。当时的竹林寺石窟,已遭破坏,但“摩崖时隐见”。回民小主人为了给先生找一个更好的“六股藤”作手杖,引导他攀崖登游,其既顽皮又好客的探险之举,给先生留下了深刻印象:

  

   竹林寺

  投宿竹林寺,摩崖时隐见。昔年梵王宫,今作回回店。

  回儿六七龄,自云天赐剑。我杖六股藤,儿曰此木善。

  容欲择佳者,山前山后遍。转瞬缘树枝,攀崖技独擅;

  隐约十丈间,树动儿不见。儿登我战栗,杖得儿欢忭。

  问儿惧怯否?曰如平地便。深林有大虫,遇之使人颤!

  随后,他从庄浪韩店进入天水张家川(时属清水县),瞻仰了安葬有马元章的宣化岗拱北,并写了一首七律《张家川》,寄托了对这位早年故人的缅怀之情。

 

   第三次:1941年的西北考察(时62岁)。

  这年9月,于先生率员由重庆到西北考察,先到兰州,再趋敦煌,留下了《敦煌纪事诗》《骑登鸣沙山》等19首诗,并形成了由国家设立专门机构保护敦煌文物的动议,提出了“十年万井”计划。随后,他返回到兰州、西宁,又专门前往静宁寻访舅亲,为当地百姓士绅留下了大量珍贵墨宝。

  
于右任书赠静宁中学文书吕聘西对联

  先生为所到之处留赠墨宝,不光对静宁人有求必应,在其他地方都是如此。《于右任先生年谱》记其河西轶事,可见一斑:“先生此次在西北,所经过处,人民有不远百数十里,裹粮步行,在寒风沙中鹄立终日候瞻颜色者。所住宿处,求字者相接踵,先生从不拒绝,尝至深夜不能入寐。时高一涵为该区监察使,劝求字者谓:‘先生劳矣!’先生闻之,连声高呼:‘不劳,不劳。’先生之喜爱与人民接近亦可知矣。”

  当时,静宁一些热心人士正准备筹资创办一所私立小学。先生闻后,将寻亲准备的礼金全部捐献,并以《诗经•秦风》中“我送舅氏,曰至渭阳”的寓意,将该校命名为“渭阳小学”,并题写了校名。但这位伟大教育家寄予厚望的该所学校最终没有建成,甚至连校名也没有传承下来。

  据《于右任先生年谱》载:“到静宁,寻外舅家,无有知者。至平凉、邠州,回西安,返三原。”由此可知,先生在离开静宁后,是经平凉、泾川、长武、彬县回到了老家三原。

  但先生在平凉的活动,《平凉市志》及有关文史资料都没有明确记载,只有《新编崆峒山志》记为:“民国二十八年(1939)经平凉登崆峒游览,为招鹤堂、紫霄宫题匾,今佚。”而《慕寿祺年谱》所载又与上述资料时间有出入:“1942年秋,与于右任、汪若南同游平凉崆峒山。”综合当时历史背景和《于右任先生年谱》,笔者认为上述两个时间都可能有误,因为当时正值抗战,先生在陪都重庆,公务繁忙,连续几次到平凉的可能性不大。所以,到平凉的准确时间都应是1941年秋。

  先生在泾川的活动,《于右任在泾川》(见张怀群、赵晓春、魏海峰著《丝绸之路上的世界遗产•泾川文化遗产录》)一文有较为详细的记载,但时间也写成了1942年。这个时间,或许是搜集资料时回忆者的误记,或许是以讹传讹。我们可以肯定地说,先生是在平凉逗留了两三天后,就赴泾川,并顺道游览王母宫,题对联一副:“千年气接文孙驾,万里云开王母宫。”名山得此名人名联名书,可谓千古盛事。只可惜,这副名联早已渺不可寻,令人扼腕再三。

  
于右任王母宫集字联(杜鹏程)

  据《于右任在泾川》记载:车开往瑶池之前,一些民众拿了宣纸要请于先生写字。他说,大众既爱我写的字,把纸放到车上,我回去写好寄来,车便开动了。三天之后,泾川求过字的民众就收到了先生的墨宝。原来于先生在长武有一个当年一起考过试的同学,他去同学家是为了吃一顿搅团。搅团吃罢,他铺纸挥毫,利用两个小时写完了泾川民众索求的50多幅作品。当时,于先生在泾川还撰书一联:“一统山河壮,中兴岁月新”。该联曾石印成春联,贴遍于泾川千家万户。

  于先生创作的平凉系列诗歌及对联匾额,寄托了先生对这块土地的深情厚谊,不仅是极具史料性和艺术性的历史见证,而且对于发展平凉旅游产业和关山中药材基地也极具名人广告效应。本文所附的于体集字作品,尚不成熟,但可抛砖引玉,希望平凉能有《集王圣教序》和天水《二妙轩》那样完美的“于体于诗”出现,为平凉山川胜景增一颜色。需要特别指出的是,要创作于先生的集字作品,需要把握先生不同历史时期的书风特点,做到其诗其书与其时相一致,以尽量符合历史的真实。如《竹林寺》集字,如能采用其早年的碑体楷书,则效果更佳。

  于先生除三次到过平凉,留下了诗歌、墨宝和广为流传的佳话外,还以文字和笔墨的形式表达了对平凉人的关爱。

  一是促成《松芸诗集》的出版,并题写书名。

  1928年,在北京大学法学院读书的平凉才女吴瑞霞,与同样在北京读书的镇原才女田维岚,创作了百余首诗歌,在各类报刊发表后,受到读者的普遍欢迎。二人作品结集后,寄送于先生求教,先生十分赏识,亲题书名,并推荐商务印书馆出版。除此之外,于先生还给旅京陇东学生创办的杂志《泾涛》题写了封面。

    
《松芸诗集》封面、《泾涛》封面

  二是赏识提携李世军,并为其父撰写墓志铭。

  静宁人李世军(1901—1989)在北京师范大学求学期间,于1924年12月到天津受到孙中山先生的召见,投入到进步运动中。1932年9月,他应于先生之邀,担任监察院监察委员,从此开始了20多年的深交。于先生出于对舅氏故里青年才俊的赏识,对李世军多有扶掖和教诲。而作为晚辈的李世军,对于先生一直视为师长和父执。1947年,李世军父亲去世后,于先生应其所请,专门撰文并书写了《李公早勤墓志铭》。

  

  《李公早勤墓志铭》拓片

  

  李世军先生跋《李公早勤墓志铭》

  李世军晚年时,曾为《李公早勤墓志铭》写了一篇跋文,追忆了于先生对此碑的评价,并记录了将此碑捐赠给西安碑林的经过,其书法也颇具章草风致。

  于先生于1964年10月20日在台湾逝世,由于当时两岸音信不通,李世军不得与闻。10年后,仍然不知于先生任何音信的李世军,虽然自称“不谙诗词之道”,但为了寄托对先生的思念之情,遂写了一首词:

  

   沁园春•纪梦太平老人

  万缕牵心,卅载频梦,依稀髯翁。叹石城风雨,申江夜话,仓卒分手,竟绝音尘。服膺中山,鞠躬尽瘁,铁笔金戈报苍生。国京定,主五权风宪,鼠散狐惊。

  寇深烽火连霄,结髯起,杖履整三军。念哀鸿遍野,愧说破家,燃萁煮豆,顿足捶胸。赋太平歌,揭诛两霸,无限光明寄后昆。我惆怅,看风流人物,愧对丈人。

  于先生晚年自号“太平老人”,李世军后来专门为这首词补写了小序,提到他和于老分别后经常在梦中相见,但自从1974年农历三月十二日(于先生95岁冥寿)写了这首词后,“此后竟不复入梦矣,思之弥增怆怀”。

  李世军的这首词,情真意切,感人至深,充分流露出对于先生历史功绩的评价和对他的深厚感情。今天,我们重读这首词,也代表了平凉人对于先生的敬仰和缅怀。(李世恩)